一個道歉

文: 教育傳媒

教育資訊 教育傳媒 香港教育雜誌 神召會康樂中學 蔡康年校長 香港教育雜誌52期

記得我當年擔任教師的時候,身為班主任,每星期都會帶學生到禮堂參加周會。要所有學生都專心和安靜聽講座,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雖然所有講員都是專業和經驗豐富的,但講座的題材和講員的風格不一定符合學生的口味,學生便會在那時候發揮真我個性。通常我的旁邊一定有一個尊貴學生位,以便安排一些喜歡高談闊論的學生貴賓坐在我身旁。

猶記得有一次講座上,講員的表達能力頗佳,學生亦專心聽講。因為没有學生貴賓在旁,所以我無意識地把手放在身旁的椅子,不經意地把椅子向後推,我突然發現有一股力推了我的椅子一把,我正感到奇怪,又有一股力推上來,前後三次,然後便聽到一把非常不禮貌的聲音說:「推甚麼推,擠到後邊也不知道!」我向後望,說話的原來是小潔,她在周會上常常說話,剛才不也一直在竊竊私語嗎?我有點生氣,於是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對她說:「有問題嗎?」但她不單不收歛,竟說:「你專心點吧,別騷擾我呀!」我心想:剛才你不是一直在說話嗎?還好意思頂撞老師!我說:「你剛才一直在談話,調到我旁邊坐吧。」她當然不肯,於是我要她放學留下,她撅着嘴說:「不留!」

我當時也意識到自己很生氣,但決定暫時放下這件事。當我冷靜下來後,反問自己為何這麼生氣:是因為學生的反抗、無禮,還是自尊受損?這件事最初只是一場誤會,但為何最後會變成如此田地?於是我作了一個決定。

周會完結後,學生要回課室了,我回頭看她,她擺上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,我先說了一聲:「小潔,剛才對不起。」她開始時感到莫名奇妙,我繼續說:「剛才我不自覺地把椅子不斷向後擠,打擾你聽講座,我不是有意的。當你推回來的時候,我只是想和你開一個玩笑,語氣重了。雖然我不同意你回應的態度,但打擾你聽講座是我不對在先,先向你說聲對不起,但你亦要注意你的表達方式和態度。沒事了,你亦不用放學找我了。」小潔没有任何回應,反而小潔身旁的同學都目瞪口呆看着我,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。這事以後,每次我見到小潔,她都會和我打招呼。就算多年她畢業後,這次道歉,仍是我和她的共同回憶。

可能你會問:那時候我會不會覺得没有面子?會不會從此失去威嚴,以後學生還會聽我的話嗎?要在眾學生面前道歉,我當然會感到不安,但我們常常要求學生做事合理、守禮,若老師自己做錯卻不認,孩子們看在眼中怎麼會服氣呢,還如何能得到學生的尊重?學生尊重老師,是因為老師有威嚴嗎?不是,是因為老師教學認真,賞罰分明和建立互相尊重和信任的關係。憑良心做事,適當時放下尊嚴,有錯則認,這不就是為人師表應有的榜樣嗎?

神召會康樂中學 蔡康年校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