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代教育的技術焦慮與哲學契機
教育專業 教育資訊 教育傳媒 教育專業47期 李浩然主任 聖公會聖馬利亞堂莫慶堯中學在二十一世紀的教育現場,我們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技術衝擊。當生成式人工智能(Generative 人工智能)能夠以秒速生成論文、編寫程式碼,甚至模擬專家的語氣解決複雜問題時,教育界陷入了一種深層的「技術焦慮」。如果學習僅僅被定義為獲取正確答案或高效處理資訊,那麼人類在人工智能面前無疑顯得拙劣且多餘。本文旨在探討當代教育如何透過McDowell的哲學框架,將人工智能從單純的「答案產生器」轉化為擴展人類理據空間的「理性伙伴」。
逃離無摩擦的旋轉:Donald Davidson的「第三個教條」及人工智能隱喻
要理解McDowell的思想,必須先回溯他對唐納德·戴維森(Donald Davidson)的繼承與批判。 戴維森提出,傳統經驗論存在一個「第三個教條」,即「概念架構」(Scheme)與「經驗內容」(Content)的二元對立。這種觀點認為,人類擁有一套抽象的概念框架,用來整理來自世界、未經加工的原始感官資訊。
Davidson有力地指出,這種二元論會導致一種徹底的「貫融論」(Coherentism)——即一個信念的合理性僅取決於它與其他信念是否相容。他認為,經驗與信念之間僅存在物理上的「因果關係」,而非理性上的「證成關係」。McDowell敏銳地指出,這種解決方案讓人類思想陷入了「無摩擦的旋轉」(Frictionless spinning in a void)。如果我們的信念體系僅在內部自我檢證,而無法與客觀世界產生理性的摩擦,那麼我們的知識就失去了約束力。
這正是當前學生使用人工智能的縮影:當學生直接複製人工智能生成的平滑文字時,他們就在進行這種「無摩擦的旋轉」。雖然人工智能的輸出在語法上極具貫融性,但學生的認知過程卻與真實的理據脫節。他們擁有了「結果」,卻失去了與世界產生理性對話的過程。
人工智能時代的理據重構:從接收到自發的實踐
McDowell強調,認知包含兩個要素:接受性(Receptivity)與自發性(Spontaneity)。目前的 人工智能應用往往過度強化了學生的「被動接收性」,導致自發推理能力的喪失。若要真正發揮 人工智能的正面價值,我們必須重構師生的互動邏輯:
- 建立「理性摩擦」的實驗室:學生不應將人工智能視為絕對真理的來源,而應將其視為一個「蘇格拉底式的對手」。透過與人工智能進行多輪的論證攻防,學生能感受到思維與現實、邏輯之間的「摩擦」。這種碰撞迫使學生重新檢視自己的理據網絡,確保思想不再是虛空中的旋轉。
- 腳手架式的概念擴張:藉由人工智能模擬不同的學術視角(如:要求人工智能分別以法學家、社會學家與詩人的角度評論同一個事件),學生可以獲得多元的概念工具。這正是「教化」的過程——擴展我們掌握概念的能力,使理據空間變得更為精緻與開闊。
- 可視化理據的連結:利用人工智能協助將隱含的推論過程顯性化。當學生被要求解釋人工智能生成的結論背後的前提與邏輯時,他們被強迫動用了「自發性」,主動修正信念之間的矛盾,從而真正主宰自己的認知。
結論:找回教育的主體性與責任
在人工智能席捲全球的時代,學習不應淪為「答案的採集」。教師的終極責任,是引導學生運用 人工智能更深地紮根於真實世界,去感受世界對思想的理據約束。當學生學會不問「人工智能給的答案是什麼」,而問「支持這個結論的理據是什麼」時,他才真正跨入了理據空間的大門,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知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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